2016年6月29日

你是我的眼 中榮國貨公司 (轉載)

轉載自:蘋果日報


上帝從阿當身上截取一節肋骨,把夏娃造了出來。阿當說:「這是我的骨中骨,肉中肉。」尋常生活裏,更入骨入肉的比喻,會不會是「你是我的眼」?


慈雲山一家士多,由一對老夫妻經營。丈夫年近百歲,步履蹣跚,終日癱軟在紙箱上過日子,把念茲在茲的舊事,一遍又一遍地唸着。「我睇佢對眼大,眼大人就精靈。眼好,做嘢就聽話。好聽話就愛咗佢,同佢結婚,結咗婚就同到而家……」另一邊廂,年近八十的妻子,終日在忙,一時踏上木櫈,把香煙取下遞給客人,一時從後方抬出一箱箱啤酒。

兩個身軀,兩個靈魂,在張羅柴米油鹽的平凡日子裏,卻成了一個命運共同體。你是我的眼睛,我當你的手腳,共同邁出一甲子歲月。


門前掛上各款學生毛衣。



樹蔭下,喝冰涼啤酒,賞紅花,閒話家常,是生活美事。


慈雲山一家士多,由一對老夫妻經營。丈夫年近百歲,步履蹣跚,終日癱軟在紙箱上過日子,把念茲在茲的舊事,一遍又一遍地唸着。「我睇佢對眼大,眼大人就精靈。眼好,做嘢就聽話。好聽話就愛咗佢,同佢結婚,結咗婚就同到而家……」另一邊廂,年近八十的妻子,終日在忙,一時踏上木櫈,把香煙取下遞給客人,一時從後方抬出一箱箱啤酒。

兩個身軀,兩個靈魂,在張羅柴米油鹽的平凡日子裏,卻成了一個命運共同體。你是我的眼睛,我當你的手腳,共同邁出一甲子歲月。



汽水零食都比超市便宜,難怪很多學生幫襯。



這是士多,也是國貨公司。


沿斜道走上慈雲山,每隔一段小路就有排石級,石級上是條小橫巷,都名作蒲 X里。蒲芳里上的風光最好,鳳凰木拔地而長,鮮紅的花朵開到荼䕷,一地紅瓣像破開了的炮仗,彷彿在迎接夏天這個美好季節的光臨。

樹蔭下,士多外,木櫈上,幾個街坊,翹起二郎腿,有時閒話家常,更多時候,端着冰涼啤酒,垂頭沉思發呆。去茶記,光顧一杯凍飲也要十多元,但在這裏,付出七元,不但交換得一罐藍妹,還有明媚的陽光。

刺目的日光,轉暗轉沉,一個下午緩緩過去。啤酒喝光了,啪一聲,鋁罐棄掉至士多的紙箱去。「蛇王完咯!」一個中年清潔工說。返屋企休息瞓覺?清潔工提起嘹亮的聲線:「咩休息?陣間仲要開工!」這小小的一隅彷彿是街坊寶貴的聚腳地、加油站。



鳳凰木盛放,滿天紅花,美不勝收。



讀中五的文軒在慈雲山長大,常常來買汽水。



特意準備木櫈給街坊邊休息,邊喝啤酒。 找到一雙大眼睛


「街坊日日都來!晏晝有晏晝嘅街坊,晚頭有晚頭嘅。」一個瘦小清癯的老婦走出士多,抹一抹長椅。她就是士多主人王美玉。「街坊個個都好好㗎!」紙箱上,有個老人笑瞇瞇道。他就是王美玉丈夫黃火文。

說這裏是士多,其實不盡然。千呎地方,有個及腰身高的長長玻璃展示櫃,櫃內放上襪子、西褲;展示櫃上有個小架,放上梳子、牙刷、毛筆、紙扇等日常用品;牆上有個大架子,齊整地擺放着恤衫;店中央藏着一盒盒白布鞋;門前高懸一排灰色、藍色的毛衣……根本是一個小型百貨店的模樣。

這家士多,原來叫「中榮國貨公司」。黃火文自己也是生招牌,身穿菊花牌底衫,鸚鵡牌西褲,腳踏一雙破爛不堪的天津布鞋。「國貨梗係好!平,襟着!」今日的中國人口裏說不,身體卻很誠實。但這個九十八歲的老人生於民國,有着舊社會的情操和志氣,口說國貨好,身體力行。



兩人肩並肩走過一甲子歲月,他們有一對仔女,還有孫子和曾孫,無疑是對幸福老人。


興業勤為本,誠心善待人。此乃黃氏夫婦做生意的座右銘。黃伯沒有上過學,一筆一劃都是自學來,一筆一劃都是心意所在。


依舊用算盤計數,舊派作風。


毛筆、紙扇等是舊時購置的,賣一件少一件。


黃火文來自廣東梅縣,是客家人。因為家貧,十一歲已經在街頭謀生,賣湯圓、涼粉,打肉丸……總之能賣錢的、能自製的,都拿出來做生意。在街頭混的日子久了,膽識過人。

大陸還未解放,黃火文不甘貧窮,冒險逃來香港,投靠在黃大仙開布廠的姊姊,負責操作織布機。在布廠,他教女工織布。日子久了,發現當中有個女孩,個子小小,雙目水靈靈,人很聰慧懂事,教甚麼,都看在眼內,記在心裏,做在手裏。黃火文說:「我睇佢對眼大,眼大人就精靈。眼好,做嘢就聽話。好聽話就愛咗佢。」那就是王美玉。「我以前好古老㗎,拖手仔都無,一個行前一個行後。」其實當時的黃火文本是個浪子,「晚晚都有唔同女仔嚟搵我,見到佢我就無再搵第二個。」他們結婚時,男的三十來歲,女的才十六歲。

黃火文做人跟揀老婆一樣,下了決心便其心不變。兩夫妻捱了一段日子,有點積蓄,便離開布廠,自立門戶去。後來在橫頭磡經營士多,又做客家菜。他自小煙不離手,但為了做好菜館,戒掉多年喜好,「炒嘢畀人食唔能夠食煙,煙灰好唔衞生,跌落嚟唔好!」菜館叫文記,客家豆腐、肉丸、魚蛋、梅菜扣肉等,通通由黃火文主理,「肉丸我自己打,打到卜卜聲。」兩口子,一個主內,一個主外,默默營生了一段日子。後來因為政府的遷拆計劃,他們的菜館無以為繼。


這個時鐘自開業已高懸,四十多年歷史了。


一雙大眼不敵時光,閱讀細字得靠老花鏡。


農曆新年,藍妹啤酒派財神到賀。王美玉自豪地說,「唔係人人有㗎,你畀到佢賺錢先有。」

年近八十,王美玉依然魄力十足,搬貨計數,無事難倒她。 我是你的腿


六十年代,北方的革命紅火,南燒至香港。左派工人響應文革,發動工潮,後來還演變成暴動。社會躁動,人心不安。黃火文有天經過中資的國華商業銀行(現已合併入中國銀行),看到群眾聚集,人人叫嚷。王美玉說:「國華銀行有人做鬼,話無錢呀,擠提喇,講假話。」黃火文長年做小生意,常常出入銀行,認識那裏的經理,對方說那些只是假消息。黃火文信朋友,信自己的眼光,亦本着對中資同胞的義氣,便走出來,拍心口向群眾說銀行沒事,叫他們離開:「大家無謂搞,大家散啦!」眾人果然被他勸服。後來,經理為了答謝解困之恩,批了一筆免息貸款,讓兩口子買了蒲芳里一個單位,繼續做生意。

隨着社會發展,政府的規限愈來愈多,要延續文記,得申領各種牌照。兩口子不欲周旋其中,寧願改行。四十多年前的香港,社會剛步進小康,普羅大眾的物質要求不高,但求廉價耐用。國貨自然正中下懷。中榮國貨公司便誕生了。

至寶三鞭酒(細支裝),$16。據說是男士進補之選。八十年代由盧大偉擔綱的廣告唱着:「至寶三鞭酒,好朋友呀好朋友……」令到此酒頗深入民心。

金星玫瑰露,$66,天津老字號。事頭婆讚:「炒牛肉、芥蘭特別爽口。」

蝴蝶牌花露水,$18,據說有驅蚊止痕之效,香氣清幽。


天鵝牌汗衣,$30,價廉耐用。


「我哋做咩都一齊㗎。」王美玉閃動着那雙深邃的眼睛。在乾癟瘦小的臉上,雙目更見機靈。那時辦國貨,兩口子得北上廣州,參加交易會。廣州交易會規模宏大,設置不同展覽館,展示國產的糧油食品、日常用品、衣服鞋履,連辦多天,讓中外商人訂購。「一去去七日㗎,好多嘢睇,今日睇恤衫,聽日睇西褲,後日睇罐頭,睇中就幾十打咁訂。」兩個人,兩雙眼,兩個腦袋,肩並肩走過大小會場,商量哪款罐頭受歡迎,哪個牌子的汗衣質地好,把彼此都合意的商品訂下來。

六七十年代正是國貨業的全盛期,據統計, 1979年時,有 130多間國貨公司遍佈全港。落腳慈雲山小社區的中榮,規模、氣派自然比不上華豐、大華、中國、裕華、中僑等大公司,但着眼街坊需要,殷實經營,自能細水長流,開闢一個小小的生存空間。黃火文說:「我哋入嘅嘢同中僑、裕華一模一樣,但我哋事事自己做,盡量唔靠人,所以賣得平。」中榮附近有多所學校,黃氏夫婦因應需求,購入毛衣、學生服裝。昔日有校長利誘黃氏夫婦,說只要給予利益,就讓他們獨家賣該校校服。他們一口拒絕,覺得不能為了些少着數辜負街坊信任。「點得㗎!已經賣到咁平,邊有利益畀你?加價?街坊實知,本來賣咁平,而家賣咁貴,人哋實知。」

蜂花玫瑰香皂,$5,始創於 1928年。

扇牌洗衣皂,$7/兩件,據說有強勁清潔功效,衣物放進洗衣機前,先以此皂清潔,效果尤佳。

女裝睡衣,$50/套,花紋清雅,不算老套。


除了香港人自用外,國貨原來也會再北上。舊時的香港人憶苦思甜,無論生活順逆,總記掛大陸親友。昔日大陸人生活艱苦,物資匱乏,得依憑政府發放的布票、糧票等換領物資。國貨公司商品廉價,很多香港人定時定候購置一批糧食衣物,寄去鐵幕後的親友。「嗰時啲人係攞牛仔布,包兩大包咁寄返鄉下。」王美玉說。為了方便交收,中榮設代寄服務,香港人選貨付費後,中榮便安排車隊把貨物運至郵局,寄上大陸。七十年代末,中國改革開放,深鎖的重門從此打開。香港掀起一陣回鄉熱,國貨公司成為探親前辦貨的地方。白雲汽水、長城牌午餐肉、蔡同德木瓜酒、幸福牌朱古力、雪花牌毛衣、蝴蝶牌花露水、金錢牌白布鞋、天壇牌恤衫等國貨……不但是一代香港人的集體回憶,也標誌了那份對大陸土地如今無法重來的鄉愁。

八十年代中,香港步進黃金期,普羅大眾經濟條件大為改善,買得起優質的日本、歐美商品,眼光不再放在老套的國貨,加上國貨公司作風因循守舊,終導致行業沒落。 1986年,全港只剩下不足七十間國貨公司。

身穿菊花牌汗衣,鸚鵡牌西褲,腳踏天津布鞋,黃伯就是生招牌。

雪花牌背心毛衣,$80,多年沒有加過價。

蜻蜓牌布鞋,$40,時下文青穿的幾百蚊靚布鞋,跟這雙相差遠嗎?

象山牌桂林米粉,$5,適合炸、炒、煮。

蔡同德木瓜酒,$43,是上海百年老字號產品,有驅風活血,除濕散寒的功效。

舒心奶味糖,$1,平到咁,仲有得挑剔?


中榮倖存下來,乃因黃氏夫婦有份自強精神。既然國貨需求大減,兩口子便加入啤酒、汽水、零食、糖果等雜貨。他們沒有聘請員工,沒有租金壓力,亦本着照顧街坊的善心,所以定價比超市便宜兩三元,維他蒸餾水$2,雀巢咖啡$5,津路烏龍茶$7,罐裝藍妹啤酒$7。價廉,銷情便好,王美玉幾乎天天一大箱一大箱地把啤酒賣出。銷情好,王美玉夠膽大批入貨,供應商自然給予更低的批發價。這個良性循環,延續了中榮的生命。不愁生計,反而是王美玉大叫:「我哋年紀太大,想賣晒啲國貨就唔做!」黃火文身體大致健康,但到底年近百歲,雙腿關節退化,不能如年輕時般勞動。所以得靠年近八十的王美玉,打點一切雜務。攀上爬下,抬啤酒,搬汽水,計數收錢……通通由這個瘦小的老婦負責。「我以前好肥㗎!而家阿伯年紀大,做唔到,得我一個做。騰出騰入,咪變到咁瘦。」王美玉抹抹額角的汗水。紙箱上的阿伯,四肢放軟,浸沉在午後的時光,口裏不住唸着:「眼大人就精靈。眼好,做嘢就聽話。好聽話就愛咗佢,同佢結婚,結咗婚就同到而家……」


中榮國貨公司
地址:慈雲山蒲芳里 5號地下
電話: 2326 2236
營業時間: 10am-8pm

撰文:周燕
攝影:黃健峰、謝致中

2015年7月8日

1970年慈雲山舉行「香港節」活動 (轉載)

轉載自【香港今昔】P185, 作者:高添強

1970年港府於慈雲山舉行「香港節」活動,以加強新一代對香港的歸屬感。不過一般認為這些活動不算成功,「香港節」不久亦沒有再辦下去。

2015年7月7日

1983年從慈雲山下望九龍中部 (轉載)

轉載自【彩色香港】P49,作者:高添強

山下的屋村原為慈雲山新區,建有六十三座徙置大廈,落成時為全港最大的徙置區,人口高峰時超過十萬,媲美不少歐美中型城市。不過過份集的人口卻造成不少社會問題,特別是青少年問題,一些一九七零年代出版的暴力漫畫更以該區為背景。注意山坡上的寮屋及由附近居民開墾的小梯田。


2015年5月23日

人在江湖 前半生作惡 後半生還債 (轉載)

轉載自:http://hk.next.nextmedia.com/article/1270/17312625



貓仔的人生,上半場是黑社會大哥,下半場從事老人工作,命運比過山車還要曲折離奇,生命步向盡頭,他希望自己的故事讓年輕人知道︰「入黑社會沒有好結果。」 

人在江湖
前半生作惡 後半生還債

「出得嚟行,預咗要還。」這是人在江湖永恒的道理。
14K的十三太保,一個在上世紀六、七十年代橫行慈雲山的童黨,成員當年個個胸肌發達,每天為毒品或睇場利益活在刀光劍影之下,「慈雲山十三太保」七個字,曾在江湖掀起腥風血雨,也讓人聞風喪膽。
十三太保的二號人物,被喻為最兇狠的打手「貓仔」,由堂堂一個手下過千的大哥,變成沾上白粉毒的癮君子,他說「連揸刀都無力」,毒癮日益加深,最坎坷的日子,貓仔眾叛親離。
古惑仔歲月廿年,他在刀口上舐血、其後跟隨大佬「茅躉華」退出江湖,不單放下大哥的尊嚴,三十歲時更選擇在老人院工作,每天靜靜地替老人家清潔身體,甚至要替他們清理大小便,看似平淡枯燥,貓仔說他反而感到快樂,再也不用在江湖過着擔驚受怕的日子。
上月貓仔確診末期肺癌,壽命剩下三個月,昔日慈雲山十三太保的兄弟、貓仔的門生一擁而上相聚,大家一同來忘掉錯對,來懷念過去。
廿年玩命舐血,三十年幫人執屎,人生彈指之間高低起伏,也不過這訪問二千多字。

 
貓仔是十三太保中最強悍的打手,年輕時練成兩塊雞扒形的胸肌,其後沾上毒癮,變得不似人形。 

記者得知慈雲山十三太保「最打得」的「貓仔」患上末期肺癌,癌細胞擴散至肝臟和骨,主診醫生說他只餘下三個月的壽命,記者於是相約原名陳振輝的他訪問,他在電話說:「我約你喺慈雲山中央球場見面,我十歲就離家出走,經常在中央球場流連,十三太保差唔多日日都喺球場開大片劈友。」
有人說人行到盡頭,都喜歡回到人生起步之地。

古惑仔包圍
採訪當日下着毛毛細雨,記者依約在中央球場等候,進入偌大的球場,看見過百名老中青的古惑仔聚集在球場內的「冬菇亭」守候,有的是「 MK仔」造型,頭染金毛,加上一個 LV的斜孭袋;也有兇神惡煞的紋身中老年漢,手臂上紋有已褪色的龍紋身,現場瀰漫一股肅殺的氣氛,被他們稱為「老襯」(平民百姓)的記者與攝記,下意識搵定出口,若果勢色不對,便走為上着。
「貓哥,精神!」黑社會例牌開場白,這天響徹中央球場,貓仔輕輕揮手,江湖大哥的霸氣,仍藏在眉宇之間,昔日慈雲山十三太保的首領,綽號「茅躉華」的陳慎芝陪同好兄弟貓仔到場,畫面恍如重回六十年代,十三太保橫行慈雲山。
原來這些古惑仔知道貓仔身患重疾,包括其門生「搞事雄」,他是江湖出了名的惡人,今日帶領昔日幫中兄弟,紛紛前來慈雲山探望貓仔,「搞事雄」是「大富豪」張子強的結拜兄弟,他曾因販毒罪,在赤柱監獄服刑十七年半,傳聞他是赤柱監獄的「揸 fit人」,曾發動監獄動亂。



十三太保部分成員,一九九六年重回慈雲山聚首一堂,個個變成中坑,貓仔(左三)當時四十八歲。 



慈雲山十三太保的故事,一九九五年改編成電影,貓仔一角在戲中佔頗重戲份。 


劈友


貓仔患癌的消息傳出,各界好友紛紛蒲頭表示關心,慈雲山十三太保的李兆基(左一)、羅杰才牧師(右二)、經營名牌服裝的黃永成(右一)與他共聚晚餐。 

六十四歲的貓仔,三歲隨家人從大陸偷渡來香港,兒時住在石硤尾的徙置區,當時他已認識陳慎芝等街童,後來他們「上樓」搬往慈雲山的公屋,貓仔生性百厭,十歲已經離家出走到社會闖蕩,這是當年很多「香港仔」的故事。
貓仔搭着陳慎芝的膊頭說:「當時我唔鍾意返屋企,夜晚沒有飯吃,就走去華哥(陳慎芝)屋企食飯,他媽媽對我很好,我同華哥便很投契,他吩咐什麼我也會做。」
行走江湖,最緊要被人認識,所以響朵至為重要,貓仔解釋他的名字由來:「我小時候很喜歡吃魚,當時認識了一個女朋友,她說你咁鍾意食魚,不如叫貓仔,所以我之後唔俾人笑我做『鄉下仔』,邊個叫我鄉下仔,我一鎚打埋去。」記者看他以前的照片,黑黑實實惡形惡相,胸前肌肉高高凸起,似豺狼多過貓仔。
貓仔與陳慎芝幾個街童,柴娃娃四圍生事,打劫傷人壞事做盡,他們把劈友的架生存放在山邊,貓仔後來更「撈偏」,從九龍寨城攞白粉販賣。
貓仔回憶說:「當時窮,冇錢買牛肉刀,於是大家去九龍城買一大塊扁鐵,返嚟鋪喺地上逐塊逐塊界開,然後包布磨利變成自製斬刀,我哋叫『窮架生』。」貓仔指出當時一把牛肉刀要四十元,而一包萬寶路煙約一元。
靠着兩嚿肌肉和自製鐵刀,他們雄霸慈雲山,慈雲山差不多每個角落也是十三太保的戰場,同樣是十三太保的成員,現為演員的李兆基回憶以前與貓仔劈友的情況,他說:「劈友之後我哋衝上的士走佬,以前有個叫『傻仔彭』,把刀插在背脊佢都不知道痛,仲搞笑話:『點解有把刀插住背脊』,於是我哋即時去醫院。」

毒品害己
七十年代,幾乎各個古惑仔都食白粉,貓仔替毒販帶白粉,也看過道友「啪針」毒發身亡,可惜他禁不住誘惑,十八歲開始食白粉,終於自食其果,他說:「有啲大佬直情會逼手下食白粉,唔食會打到佢食為止,有啲人會氹你:『邊個大哥唔食白粉?』『做大哥,係會克服到毒癮』,其實係呃你嘅!輪到我自己食,上咗癮根本好難戒甩,癮起嗰陣,口水、鼻涕不斷流,仲辛苦過俾人毒打一身!」
吃了十二年白粉,胸前兩大嚿肌肉變成排骨,貓仔說沉淪毒海的日子,每天便是想盡辦法去買白粉,昔日當大哥的威嚴蕩然無存,他說:「食白粉體力衰退,以前一個打兩個,一上癮連女人都打輸,之後打架、搶劫也無力,但係為咗買白粉,乜都做得出,我咪去街市搶師奶銀包。」
最後貓仔的門生,一個又一個離棄他:「以前很多人會尊重你,但一食咗白粉,個個都變得唔尊重你,佢哋話我個大佬無用,有啲會轉去跟別的幫會,唔跟我喇。」



「搞事雄」是貓仔的得意門生,他知道昔日大佬身患重疾,搞事雄每天駕車接送貓仔飲茶,兩人大談在慈雲山的往事,他們經常講的一句是:「轉下眼又四十年。」 



男人老狗,貓仔的手卻刻了一個可愛的紋身︰「以前坐監紋了一個裸女,後來改過自新,不再吃白粉,所以重新紋了這個圖案,也不想讓人知道我是黑社會。」 

從低做起



貓仔的大佬,是慈雲山十三太保的首領陳慎芝,陳慎芝說:「慈雲山友情歲月五十年,當時係一九六四年,我哋打到七彩。」臨別在即,一世兄弟,盡在不言中。 

直至七十年代末,十三太保的首領陳慎芝改邪歸正,他回到慈雲山探望昔日的好兄弟,亦協助貓仔脫離毒海,又介紹他在護老院工作。
回想當初從低做起,貓仔也自覺陰功:「當時做掃地的清理員,伯伯婆婆一路行一路失禁,差不多日日都要執屎。」
當時有古惑仔看到貓仔的工作,也嘲諷他:「你邊有可能做到?」貓仔說:「當時冇人信我可以搣甩毒癮,但華哥(陳慎芝)介紹份工俾我,我唔衰得俾佢睇,我要一路做落去。」
其實說到底,貓仔是厭倦了在江湖打滾,血債纍纍每日惶恐不安過日子,歸於平淡做好人好事,反倒有還清舊債的安寧,貓仔瞪大眼說:「喺黑社會裡面,唔係你斬我,就係我斬你,日子很難捱,以前我行街怕有人從後斬你,瞓覺又驚 CID上門拉你,當時的生活很不安定。」
貓仔頭頂留有一道疤痕,是四十多年前被仇家一刀斬向面部留下的,他說如今雖然剩下三個月命,但債已還清不怕死亡,準備從容迎接這一天到臨。「這幾十年,我是賺的了,如果我繼續喺黑社會生存,一係可能注射毒品死咗,又或者坐監坐成世。」
人生若是一張信用卡,他用廿年透支,三十年還利息。

慈雲山十三太保由來


十三太保的故事,曾多次被改編成為電影,劉德華曾飾演陳慎芝的角色,十三太保成員李兆基、陳慎芝、貓仔、錢罌(右一),到片場探班。 

慈雲山十三太保,五十年前由現年六十五歲的陳慎芝為首領,成員包括貓仔和演員李兆基等少年,十三太保並非單單只有十三個人,據陳慎芝說:「當初只有小貓三四隻,我哋由石硤尾徙置區開始打交,其實一開頭唔夠人打,對方鬧我哋:『你哋扮乜嘢大佬呀?以為自己係十三太保呀?』我哋嗰時覺得,十三太保又幾好聽,幾型喎。」
後來陳慎芝與十三太保的成員搬上慈雲山公屋,他們離家出走,在慈雲山流連。陳慎芝說:「當時我同十三太保將斬人的架生收藏在山邊,日日打交『劈友』打到黑,臨走會贈對方兩句,『認住我哋!十三太保呀!』於是人人也叫我們慈雲山十三太保。」
七十年代初,首腦陳慎芝、貓仔等成員相繼染上毒癮,他們精神萎靡,十三太保變得一盤散沙,成員相繼淡出江湖,當中陳慎芝的轉變最為傳奇,他由沾上九年白粉的「道友」,最後成功戒甩毒癮,轉頭從事戒毒工作,其後於一九八七年獲得傑出青年獎項,有指他黑白兩道均吃得開,無論是正當商人碰上麻煩,甚至是江湖風暴,他們會尋找陳慎芝作中間人調停。

撰文:陳慧瑩 
攝影:韋平

慈雲山第15座9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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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雲山邨六七拾年代生活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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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邑鄧樹樁學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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